悠哉游哉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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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时间总是一闪而过。记忆却过得很慢。当我脑海里浮现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时，我会想，到底是什么，让这些画面穿插在我的人生中，又是什么，让它们永远定格在我的心里？

    想起五年级，我只记得，我伤了她的心。那个之前都藏在心里的人，被我伤了。

    四年级的我已开始挣脱学校的教育，有了些自以为是和难得“自由”的生活。没有戴上“大队长”这一声名显赫的帽子，对我真的是一种解放。升旗指挥的事给了下一届。升上五年级，在我们那里，已经要面对人生第一个重要关卡——中考了。

    考上重点中学，一直是迈向遥远的大学，或者说实现家人远大理想的必经之路。

    然而，我不在乎。

    童年是一个快乐的季节。满是天性的玩耍，充满着开心，还有着一些仗义，一些刺激，一些自主，一些浪漫……

    可以想象，五年级开学时的我便小有规模具备了行走江湖的潇洒不羁。走进教室时，是那么地趾高气扬、鸡立鹤群。当时的我异常矮小。所以，那么个小屁孩，如果有人真的认为他以后会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，那绝对是瞎扯。家人和老师对我最殷切的希望，就是考上钦州市第二中学。

    钦州市第二中学虽然不如第一中学拥有百年历史，但却是经市委领导安排，集中了全市最好的师资力量打造的重点中学。在我高中的时候，第二中学已经在整个广西都有了名声，好像是14所广西区重点中学之一。既然如此，要想走过以后的高考独木桥，那此时就非得取“华山”了。

    可惜，我恐怕当时已没了这个心思。小时候的专注，看来多半是转进学校、初来乍到时的逼不得已。上课开始不专心，下课也不着急做完作业，一心就是想玩。那时候的小聪明大有长进。依稀记得，如果碰到被家长反锁在家的时候，我就会把私藏的门钥匙递给外面的小朋友，叫他帮我开门。

    这样的小孩，老实说，学习成绩下滑是正常不过的事。也因此，老师和家长开始为我揪心起来。小男孩调皮总会影响学习，但那时的我，却不知道这样会伤害了几个人的心。

    事情就这样发生在了一堂平淡无奇的语文课上。我不记得事情发生的完整经过。只是，我当时吃的泡泡糖，一定是广告做得满天飞的“大大”牌。上课铃响的时候，我刚把泡泡糖放在嘴里没多久。嚼得正是滋味。她来到教室时，我竟因为舍不得吐掉，一直含在嘴里。嗯，当时的腮帮子里满是香甜的味道。

    她开始上课了。那个我一年级就开始“迷恋”的语文老师。因为王笑笑的妈妈的离开，最后学校还是安排她来给我们带语文课。老实说，一个刚毕业的师范生，能够一开始把一届学生从一年级带到五年级，应该也是件不简单的事情吧。她讲课时，会边讲文章的重点知识，边回过身在黑板上板书。趁她转身那阵儿，我就悄悄地嚼了下已甜得发腻的泡泡糖，让唾液带着糖分吞到肚子里去。这样一下一下的嚼着，同桌也时不时瞄我一眼。心底还真有点自鸣得意。

    但是，我忘记了，她有那么一双明亮的大眼睛，加上女人天生的细腻与敏感，怎么会注意不到我这小儿科的小动作呢。

    好像，她瞪了我一眼。我自顾自的，没有察觉。讲课的语气变得有点断续，声音也抬高了一个音阶。这时，我才注意到，她正用她那漂亮的大眼睛盯着我看。

    看着我同样也很大的眼睛吗？小男孩，有时候装模作样起来，也是可以骗过很多人的。尤其是女人。

    我的左腮帮子很聪明地没有动。抿着嘴，嗯，我想让她看到我的嘴巴，最起码是左右对称的——嘴巴动了一下，也不代表嘴巴里就有东西呀！我心想，可能她一会就会继续讲课了。

    记忆总是经不起文字的诱惑，一点一点地溜了出来。原来，它一直藏在我的大脑里，从来没有离开。

    她转过身了。哈哈，我心底一阵高兴。

    但我还是不敢掉以轻心。只是，腮帮子又开始甜腻起来，喉咙也直想吞口水。有时候我会想，为什么男人看到好看的女人或者好怕的女人时，都会不由自主地想吞口水呢？

    其实，这个小细节，最容易暴露男人心底的想法。

    我没办法，只能吞了口唾液，顺便嚼了下“大大”。正寻思，怎么偷偷地把它吐出来呢。

    可是，已经来不及了。引用武林的话说，说时迟，那时快。就在吞唾液的一瞬间，她拧头看到了我。大喊了一声：“君行，你是不是吃东西了？”

    “我……嗯……”我说。

    “你给我站起来”，她说。为什么女人生气的时候，总是要这样发飙呢。

    等我顺从地站起来后，她质问道：“你吃什么了？”

    我支支吾吾的。不知道是嘴里甜分太多，做贼心虚，还是想起要在“兄弟们”面前表现一下？我显得很老实，“忍”着泡泡糖说，“老师，我真的没吃东西呀……”

    后面的情景我已记不清了。好像她再一次质问了我。好像她开始训我。好像，我顶了她一句。最后，她哭着跑出了教室。

    伤人的话是一把飞刀，刀已经不在你的手里，但却真真切切地伤到了人。任凭我现在怎么回忆，我终究还是记不起来。我说了什么样的一句话，竟让她，一个大出我许多，看着我长大的年轻姑娘，仿佛受了莫大的委屈和辜负，在全班的小孩子面前哭了起来。

    说了什么话呢？是什么让她伤得那么深？课也不上了，竟然把全班丢下，给我留下了一个从哽咽、哭泣，到扭头而去的美丽倩影……

    现在的我，会很想她。她应该会过得很好吧？

    我其实心里一直都很明白，她的哭，对我，是一种莫大的幸福。原来，这个世界上，除了我的家人外，还有一个人，那么地在乎我。哪怕是恨铁不成钢，那也是爱之愈深，恨之愈切！我知道，我终究还是伤害了她。就为了那么一个瘦弱、矮小、自以为是、要在兄弟面前装英雄，不听她的话，不尊重她，最坏的还是，在她为他的错误紧张激动的时候，还用混世的小聪明欺骗了她的小男孩，她伤心了，哭了。哭得是那么真、那么委屈、那么动情、那么美丽！

    试想想，任何一个女人，尤其是爱着那个小男孩，看着他一天天长大，为他的成就高兴，为他的错误着急的女人，碰到了这么一个辜负人的场景，谁，不会伤心呢？！

    脑海里浮现出了这么一个镜头。仿佛她骂了我一声：“混球！你明不明白我已经不再是'神仙'了！我只明白一件事：爱一个人是那么痛苦！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，有一天他会踩着七色的云彩来娶我，我猜中了前头，可是我猜不着这结局……”

    无论如何，我想，她曾经爱过我。而我，也是爱她的。